有些消息到来的时候,人是很难立刻接受的。


我反复想起郝青丽老师,想起她的声音、她坐在桌边给我改论文的样子,想起她总是笑着、很肯定地对大家说:“我没事,我很好。”然后又反过来叮嘱我们:“你们要保重身体。”

可这一次,我最想对她说的,恰恰也是这句话:
郝老师,您要注意休息,保重身体。

郝青丽老师是南京理工大学教授,山东人,是一位母亲,也是一位教师、一位科研人员。严格来说,她是我硕士、博士导师的夫人,但在我的硕博生涯里,她同样是我的导师。2017年,我考研进入南京理工大学读硕士,2018年转为硕博连读。从那以后,郝老师就一直在我的学习、科研和生活里,留下了很深的痕迹。

我今年31岁,郝老师今年54岁,属鼠,和我的母亲一样大。也正因为这样,在很多时候,她给我的感觉并不只是老师,更像一位母亲。她在学术上严格,在生活中却很温和、很慈祥。她会指出你的问题,也会关心你最近累不累;她会要求你把论文一句一句改准确,也会在你生活刚刚开始独立时,替你想到那些最琐碎、最实际的事情。

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,租了房子,开始要真正独立生活。郝老师知道后,让我去她家里拿一些锅碗瓢盆、被褥毯子。那些东西并不昂贵,也不是什么特别隆重的礼物,但它们很具体,很温暖。一个年轻人刚走出学校,开始面对自己的生活时,最需要的往往不是大道理,而是一个锅、一床被子、一点可以让日子安顿下来的东西。郝老师给我的,就是这样一种踏实的关心。现在想起来,那些锅碗瓢盆和被褥毯子,像是她送给我独立生活的起点。

郝老师对学生的好,很多时候都藏在这些小事里。

每次聚餐,她总是嘱咐大家多吃一点。饭菜吃不完,她也会想着让大家打包带回去。她不是那种喜欢热闹、追求排场的人,也不经常参加宴席。她生活很节俭,对物质没有太多追求。她真正投入的,是科研,是教学,是学生。她总是在工作,总是在加班,总是在为学生奔波。她好像一直停不下来,好像总有事情放心不下,总希望学生的论文再好一点,实验再严谨一点,未来的路再顺一点。

在学术上,郝老师是严厉的。她对科研有很高的要求,对论文的逻辑、表达、数据和细节都非常认真。我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,坐在郝老师旁边,她一字一句地指导我修改论文。她会看得很细,哪里不准确,哪里不严谨,哪里表达不清楚,她都会指出来。那种画面很清晰,甚至现在想起来,都能感受到当时的紧张和踏实。

紧张,是因为她确实严格。
踏实,是因为你知道,她是真的在帮你。

很多时候,学生年轻,对科研的理解还很浅,对论文的敬畏也不够。郝老师的严格,逼着我们慢下来,认真面对每一个问题。后来我才越来越明白,所谓学术训练,并不只是学会做实验、写论文,更是学会一种态度:不敷衍,不糊弄,不轻易放过问题。郝老师用她自己的方式,把这种态度一点一点教给了我们。

但在生活中,她又完全是另一种样子。她温和、乐观、慈祥,对任何人都很好。她会关心学生的身体,也会关心学生的情绪。读硕博的时候,人的压力并不小,有科研上的压力,有毕业的压力,也有对未来的迷茫。郝老师不仅在学术上帮助我,也在生活中关心我,在心理上开导我。她不是只看学生能不能发文章、能不能毕业的人,她是真的希望学生变得更好,希望我们能把路走稳。

我常常觉得,郝老师是一个把自己放得很轻、把责任看得很重的人。她对自己很节俭,对别人却很慷慨;她不太在意物质享受,却把很多精力都给了科研和学生;她总说自己没事,却总是提醒别人要保重身体。她把辛苦藏起来,把关心留给了我们。

这也是我最难过的地方。

我们总以为老师会一直在那里。论文有问题的时候,可以去找她;工作上遇到困惑的时候,可以去问她;生活里有些不知怎么处理的小事,也可以听她说几句。我们总以为以后还有机会,还可以再见面,还可以再坐下来聊一聊,还可以再听她说一次“你们要保重身体”。

可是有些话,没来得及说,就真的没有机会再说了。

我想对郝老师说:谢谢您。
谢谢您在科研上对我的教育,谢谢您在生活中对我的关心,谢谢您在我迷茫和压力很大的时候给过我的开导。谢谢您把学生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惦记,谢谢您用严格教会我们做学问,用温和让我们感受到师者的善良。

我也想对郝老师说:对不起。
作为学生,我们常常只接受老师的帮助,却很少真正提醒老师多休息。您总是让我们保重身体,可我们却没有能够让您也多照顾自己。现在再说这些,已经太晚了。

郝老师是一位母亲,一位教师,一位科研人员,也是一位令人敬重的教授。她的一生,勤恳、认真、朴素、踏实。她没有把自己放在很显眼的位置,却用很多年安静而持续的付出,影响了许多学生的人生。她培养过的学生,会走向不同的地方,做不同的工作,经历不同的人生。但我相信,郝老师留给我们的东西不会消失。她教给我们的严谨、认真、善良和责任,会在我们今后的路上继续存在。

愿郝老师的家人节哀。
也愿郝老师放心,学生们会记得她,会感念她,也会带着她曾经教给我们的东西,继续好好生活,好好工作,好好做事。

郝老师,学生永远怀念您。